每年的生日,我都会接到×××打来的祝福电话。到了农历十月十八日她的生日,我也断然不会忘记去电话问候祝福。我们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广西,相隔万水千山,难得有机会相聚,只有这永不忘却的思念把两颗心牢牢地栓在一起。历史的原因,我们的初恋被活活拆散,不能做夫妻,只好做兄妹,也算以此圆了一场无奈的情缘。
然而,零八年的农历十月十八,我从早到晚把×××的手机号反复拨了十多遍,却总是没有得到她的接听回话。连续一个多礼拜,一直寻不到她的音讯。联系所有熟悉她的亲朋好友,皆无法打听到她的消息。此后的日子,我为此悬着一颗心,终日里茶饭不思,诸事寡然。心中的忐忑不安伴随我度过了恍惚失神的农历新年。转眼来到了我们中国人也逐渐时兴起来的情人节,我多想给×××送去我的祝福和问候啊,然而我却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都已经年逾花甲之人,最害怕失去所牵挂之人的消息。人生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我们都相互支持、相互鼓励着走过来了,剩下的时日我们还应该相互支持,相互鼓励着走下去。我以我们当年的知青生活为题材写的那部小说,曾经给×××审读过,我也按×××提供的意见进行了修改,现在,这部小说已经在17xie网的帮助下创作完成了,并推荐给出版部门做出版前的最后审查,这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向×××告知呢,原想等出版后再给她一个惊喜。她怎么可以突然间断了消息呢?
记得上次我们在柳州相聚时曾经有过约定:我们谁也不要抢先走过奈何桥,这也是我们当年初定情缘时相互许下的诺言。我相信×××一定会信守承诺,因为我们都珍惜曾经拥有的那份纯洁感情,而不在乎是否同床共枕一起生活。
想起上次与×××再度重逢,我不妨把在《年终岁尾忆别情》里叙述过的往事再重复一遍:说心里话开始我很矛盾,总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我应不应该去?虽说和×××如今已是兄妹之情,但毕竟内心深处还有那份今生无法抹掉的无奈和伤痛。和妻结婚在一起生活了三十五年,她一直在用最深沉的爱来帮我抚平这个心灵的伤口,我也一直想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因为按照世俗的眼光,惟有忘掉过去曾经有过的感情,我才算是和妻拥有了完整的爱情。我不是那种超凡脱俗的人,很在乎世人对我的评价。妻越是对我给予了超乎常人想象的理解和同情,我就越是感到心里不安,好象是欠了妻太多无法偿还的东西。我历来鄙视那些对感情朝三暮四用心不一,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人。现在要拿着靠妻精打细算,从牙缝里抠出来那点钱,坐上几天几夜火车,从东北大老远跑到南方,去看望一个曾经是自己初恋的女人,如今这社会除了我们当年一起下乡的那帮知青,他们还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剩下别的人还不都会按照他们各自的想法去猜度,众人的吐沫就能把我淹死。
“要不咱俩一起去,也免得别人说闲话。×××还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她还要当面感谢你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寄去呢。”我这样和妻商量。
“从广西回来也有二十多年,真想跟你一同回去看看。可咱孙女找谁来给带?不是我说你,都土埋下巴颏的人拉,平生不做亏心事,管他别人咋说做什么?大老爷们儿往那一站就该顶天立地,怎么学这副小家子气?这回赶上×××六十大寿,你若再不去,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后若没有了机会,单就这良心上你也过不去!”妻这一番话说得我脑袋顶上直冒汗,别的话不能再说,准备行装才是道理。
“穷家富路,这三千块钱你干脆都带去!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要买的。记着,这回坐车一定要起卧铺,到那以后帮我给×××代个好,对了,还有件事情得嘱咐你:你这个当哥哥的千万可别太小抠,该花钱的地方你长点眼色,千万别让×××掏钱,她一个人生活要比咱们不容易。坐哪趟车让儿子事先打听好,提前买好带在车上吃的东西......”这些年妻就一直拿我当小孩子,临出门前注意事项起码要嘱咐三遍。
“妈,不用拉.曦琨打回电话说,已经帮爸定好了飞机票,明天中午直达桂林的。”儿媳在一旁告诉了这个消息。
“这——”我突然语塞。想不到儿女们对这件事情也这麽上心。前几天女儿从外地打回电话询问家里情况,听说我打算到广西去看望那位异性的姑姑,就说她要和弟弟共同出钱让我坐飞机去,当时就被我拒绝了。结果他们还是没有按我意见办。
这天是2007年4月28号,是我这辈子破天荒第一次坐飞机。大连周水子机场四周虽然还有薄薄地一层雾,并没有影响飞机起飞。只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使起飞时间往后推迟了半个多小时,我这颗着急的心却早已提前飞到了广西。
×××还在北海市别人家里当保姆,要到五一雇主放假她才有时间能出来。邀好五一那天下午我在柳州客运站等她,然后她领我去她女儿家。我却忘了离邀定时间还有两三天,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她身边。飞机在连云港机场休息半小时,我这心里都急得抓耳挠腮的。我那座位旁边正好是个圆圆的小窗户,透过它可以把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然而,外面除了青黛色的天空和那颗耀眼的太阳就根本一无所有,只有机身下面大约三千米处才是漂浮着的白云。我也忘了当时是否还睁着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四十年前的情景......。
......形势越来越严峻,有好几个知青已被杀害.我也上了造反派们的专政名单,被五花大绑着和农校那几头水牛拴在一起,等待着死神的降临.我哪里知道,之所以没把我跟先前那几位伙伴一起处死,主要是刽子手的头目正在拿我作为交换的人质威逼我的未婚妻就范。我当时的未婚妻,也就是我如今这个×××,本是和我同期下乡的知青.在我被诬为“反动组织成员”后,造反派拿我的生死要挟她,失去了任何依靠的她,遭到造反派头目的强暴和霸占.她本想以死抗争,但为了救我,最后选择了屈从,被迫嫁给了她的仇人.我能从那场灾难中侥幸活下来,还能娶妻生子,乐享天伦,还能最终完成我那部长篇小说《湄水春波》的创作。这一切都完全得力于×××为我做出的巨大牺牲。她用她的终生幸福和清白女儿身的牺牲换来我的幸福,却只托人转给我一句令我断肠的话:“忘了我吧,就当我已经死拉。” ......
不知不觉中,我乘坐那架播音737已经降落在桂林机场。我如大梦方醒,打开行李架的盖门,拿起自己的旅行包走下飞机。直到走出了候机大厅,还没有对这天晚上到何处落脚作出决定。机场离市区还有三十多公里路程,而我的心距离现实恐怕还有三十光年的路程。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儿女们大学毕业后都有了很好的工作,也都建立了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后来也“自学成才”,学历、职称、一样不缺。入了党、提了干,在领导位置上坐了好几年。如今告老退了下来。每个月的劳保还有一千多块钱。陪着老伴安渡晚年,这样的日子谁不称赞!可是但凡这颗心还是肉长的,我就不会忘了这美好的一切都是怎么得来的。这些幸福当中又包含了多少的血泪和辛酸。哦,决定了,五一之前这两天,还是先到年轻时读书和下乡的那个县,再去找一找遗落了许多年的根和源。
五一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赶到了客运站。从湄河到柳州还得坐四个多小时的班车。路过莫圩时我把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当年下乡去的那座山。那座山离公路也就十多里路,那里埋葬了我和×××的青春和初恋。该死的老天爷却纯心跟我过不去,弄了些浓雾把那整座大山给罩个溜严,不过这样也好,汽车疾驶而过,没有让我来得及带走太多的回忆和伤感。
大概柳州人都能掐会算,提前知道了明年以后的五一要取消黄金周。今年这是最后一个,所以便倾城出动上街饱览这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的景色。弄得大街小巷人群川流不息,所有公共场所都人满为患。真是天助我也,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在长途客运站里边过门的台阶上挤出一块二尺见方的位置,把我的旅行包垫在了屁股下面。这里是进出旅客必经之路,我在这里从上午十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半。
我终于又见到她了。×××的模样和上次知青聚会后分手时没有多大改变。细看才能发现脸上又增添了一些皱纹,头发不再象先前那么油黑,已经开始变得灰白。不过行动举止还象以前那样风风火火,走起路来比我还要快,怎么看都不象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见面头一句话问的是“大嫂怎没和你一起来?早就和你说过,缺路费的话我寄给你,你偏说不用。大家都到了这个年纪,再过两年恐怕想来也走不动。”
我赶忙向她解释说;“我的话你还不信吗,真的不是缺路费,主要是儿子媳妇上班都很忙,孙女太小没人带。”
我们两个人都拿着东西,公共汽车看样真是挤不上去。本想去打个的士,谁知今年柳州的五一打个的也这末困难,二十多分钟也没堵着一辆。那些载客的摩托却撵着屁股漫天要价,总共不到十里地。他张嘴就是每人二十五,比乘飞机的单公里票价还贵好几倍。这样一来正好中我下怀,我对×××说:“年龄越大越得锻炼,你当向导我跟着,咱们慢慢溜达走,下次再来我好记得路线。”
×××也欣然同意。于是我们取出折叠伞打开来遮挡强烈的太阳光,开始步行。四十年前我们曾这样肩并肩地走过崎岖艰险的山间小路,今天似乎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我突发感慨对×××说:“奇怪,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怎么眨眼工夫就变成了六十岁的老太婆?好象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还说我呢,你怎么也成了老头儿,头发又比上回见面时白了许多。但不管怎么说,这身体还硬朗,没病没灾的就比什么都好。”
“都老喽,别看我们今天还能一同走路,说不定哪天摊上个病灾什么的,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咯。所以我们都很惦记你,真希望你到北方去和我们一块生活。我的孩子也都会拿你当自己亲姑姑。”
“不行啊,北方冬天那麽冷,我一个南方人,去了肯定吃不消。你和大嫂都说屋里有暖气。可我一辈子就这干活的命,只适合整天在外面跑,要把自己关在屋里更加受不了!我早想好了,没病没灾就再多活几天。有病就干脆痛快死,我可不想再活遭罪。也许真的还有来世,到那时我再从头好好活。”
“你又在说傻话,哪会有什么来世!我们还是要好好走完今生剩下的路,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过去那样大的灾难都挺过来了,往后总会比过去好得多。有什么事情你也不会孤单,以后即使是我和你大嫂都不在了,你侄儿侄女也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今天重新约定,谁也不准擅自先走,这辈子到了头也要结伴同行。”
×××从来不会用眼泪来表达她的感情,她只是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我却看见她的眼圈已经有点湿润,有点红红的了......。
人不能总生活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如今我在Qzone社区写文章、在17xie网驻站写书,在那里也结识了许多的知心好友。我们相互关心、支持、鼓励,使我的晚年生活过的充实,有意义。但无论如何我忘不了我的×××,寻找我的蓝颜知己,我自当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