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获得了一种能力——你的梦境是连续的,每天睡着之后,你都会来到一个与现实世界不同、但与前一天的梦境相同的环境中。
再想象一下,如果你在每天剧情连贯的梦境里的身份和生活环境,和现实中的大相径庭,二者基本上互不影响。那么你的现实世界和梦境世界,是不是可以算作两个完全不相通的平行空间呢?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传统的时空观。
18世纪伟大的德国哲学家康德提出:“空间是具有单一性的。每两个地方之间,都能通过移动而到达。我们只能想象单独的一个空间。如果说到其它空间,也无非是说同一个唯一空间的各个部分。”
什么意思呢?
比如说北京和成都,俩城市其实都是广袤空间的一部分而已。我们给它们起了不同的名字,只是为了方便区分,并不是说它俩属于两个独立的空间。
几百年来,这一观念得到了人们的普遍认同。 不过生于20世纪的英国哲学家安东尼·奎因顿(Anthony Quinton)大胆地提出了异议。
他构想了以下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故事,来反驳康德的单一时空观。
奎因顿的“双重空间迷思”一天结束后,你回到小棚屋中沉沉睡去。
而后……你发现自己又在英格兰的家中醒来,所面对的是入睡之前的现实世界。
结束了一整天的枯燥生活后,你再次入睡,湖边小棚屋那边的生活也从它上次结束的地方开始继续,一切都那么连贯,那么自然。
就这样,湖边小棚屋的世界和英格兰的世界此起彼伏地交替出现在你的人生中。
在英格兰受的伤导致你在现实世界中留下了伤疤,而你在湖畔世界中身体是完好的;
在湖畔与村民发生的一些争执导致你在湖畔世界的人际关系矛盾重重,而你在英格兰世界中的社交往来一切正常。
在英格兰的一个白天,你吃过午饭,在扶手椅上沉沉睡去,醒来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午夜时分的湖畔。
湖畔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充满着新奇和曲折:你的妻子带着锅碗瓢盆消失不见了,你怀疑她是去煽动村民把你选为献给月亮的活祭品。
正当你即将被红眼的村民用鱼叉刺死的时候,你又在英格兰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从这以后,你就再也没做过湖畔小屋的梦了。
以上就是哲学家奎因顿为了反驳康德“单一时空观”,而提出的“双重空间迷思”,并表明这个思想实验是完全合理的
——我们能够生活在双重空间里,它们在空间上没有任何联系,却一样真实。
当然,奎因顿也准备好了一套(自以为)缜密的逻辑来反驳这些反驳他的人:湖畔世界中存在真实的后果!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差点被鱼叉刺中的那一刻的确是心惊肉跳啊!你忘了吗?!所以奎因顿认为,湖畔世界的真实性不应该被质疑。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奎因顿强调了这两个世界在空间上是独立的,但是它们在时间上是连续的。
奎因顿谈到:“如果一个经历是我的,它就是可记忆的;如果它是可记忆的,那它就与我现在的状态在时间上相连接”;也就是说,除非你记得另外一个世界的经历,否则就没理由说你处在两个世界中;但若你真的记得另外一个世界的经历,那就说明这两个世界在时间上不是相互分离的。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奎因顿构建的这两个世界,属于同一时间线、但却属于不同空间。
既然如此,我们还能说“双重空间迷思”这个构想合理吗?
一位名叫 K. Ward 的学者在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哲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专门来给奎因顿的构想找了找茬。
他的观点大概是这样的: 奎因顿对“双重空间”的标准是,A空间和B空间没有空间上的联系,即“我们不能从A空间移动到B空间” 。
但仔细想想,我们也没法从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移动到凌晨三点的克利夫兰啊,说它们就是“双重空间”显然是不对的。
所以我们在这里需要重新梳理一下关于双重空间和同一空间的概念:
如果物体在两个空间中可以连续存在, 如果某个地点可以为两个空间所共有, 那么这两个空间就是同一个空间。
躺在早上六点的单人床上,我可以确信无疑地说,我今晚十点再次躺在这里时,这张床和之前是同一张床,这地方和之前是同一个地方。这位叫 K. Ward 的学者认为,这两个世界交替时,一定存在一个“中转站”,这个中转站为两个世界所共有,只有当这个中转站存在时,两个世界才能实现在同一时间线上连续。
基于我们刚刚提出定义的双重空间和同一空间的概念:如果某个地点可以为两个空间所共有,那么这两个空间就是同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