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有写阴冷的贼风肆意吹嘘着每一个促行人干枯的面庞,起雾了,眼前一片朦胧,象凭空覆盖了几丝隐隐的光环,头上肩上,太阳边沿,还有随风而起的片片昨秋的黄叶。
  这是一个大大的牢笼。
  只有我嘴角微微呵出的热酒的“醇香”随风一路飘飘浮荡,大约飞上了树梢、电杆,甚至太阳的不知多少亿度的心脏,这些,竟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赌气。是吗?令人匪夷所思。
  翱翔在天际的夸父在吞下长江、黄河之后,再也追不动了。我知道,那片桃林的幻化必定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翠绿的春天。就象那微熏酒气的冲击,就象儿子在母亲肚子里的蠕动,给你,给我以一丝察觉不到的激动和忧伤。我不知道,这孕育了绿色生命的林子里有多少情侣相依相偎,甚至有多少未来新性命的、新爱情的、新儿子的无穷向往与憧憬。我只依稀记得,夏日的林子里凉风习习,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夸父带来的无尽沉醉与享受。
  折一段柳枝吧,做一个花环戴在爱人的头上,只是,这样的浪漫好像只有在梦中才会实现。你的,我的,,大家的,一片浓浓郁郁遮天蔽日的林子,还有多少这样浪漫动听的故事在上演。
  你走了,他走了,带往的是这新颖氧气新颖负离子的清爽自然;而抹去的,只有那倚仗而立怒看或盼望或直看或给太阳一个背影的夸父,,以及他的手及生长起来的亿年童话。

  二
  我们生涯在林子的春天,
  逝去的那座令一个个好汉断肠扼腕的漂亮图腾之楼兰,不知勾起了多少个现代夸父的****辣火一样的眼光。歌在千年楼兰的某一座古堡里似天籁之音黄钟大吕又无尽缠绵的回荡起来。舞也在同一时光同提地点随同那各声、乐声,翩然飞扬起来了。一对对情侣就着篝火、饮着美酒、和着对方着迷的眼神在夸父的某一片林边载歌载舞起来了。一段段意乱情迷、一段段爱恨情仇、一段段宫廷搏斗、一段段将军白发在宫殿,在杨柳旖旎的岸边无情或有情的上演着,上演着;追朔着,追朔着。脖子跳累了,鞋子跳破了,心而跳飞了,魂而跳没了。跳啊,跳啊,唱啊,唱啊,每一天每一年都好像是那么的心驰向往。当一阵又一阵的软香席风吹尽吹皱了那潺潺的塔里木河或罗布泊的时候,当一对对相依相拥的情人走进天边黑暗的时候,当怦怦的心跳隔着母亲的肚皮穿破父亲耳膜的时候,当胡虏的战马沙哑着踏破那一座座营帐、一座座民宅、一座座宫殿、一座座山峰沟峦的时候,那一片片随风飘摇的林子里传来的大约是夸父祖辈阴冷的笑声还是无言的缄默还是无尽的惆怅,我真的不知道。
  贪婪的匪首啊,贪婪的沙暴啊,和着同样贪婪的歌声、舞姿和依偎、呢喃、仰看星空的情人,象一个个无情的杀手,恬淡的把楼兰这块夸父种植的某一片林子偷偷的从舆图上勾掉。余下的,不是大漠苍莽、古堡留香,而是子弟们无限的遐思与畅想、悼念与追朔。这全部干枯的河床,这稀里怪僻的伸向天空,对着天空张牙舞爪的胡杨残林以及现代好汉一座座看得见、看不见的墓碑,已经在那片林子里和着楼兰不灭春天的神话,,和着孤夜古堡的冷风幽魂一起深深的埋在那片曾经寄托了夸父无穷幻想的林子里。
  轻轻的,偷偷的,象勇敢抗击进侵的楼兰好汉血洒疆场泪别妻儿的蒙太奇定格,象每一个被刀被枪震落的一片片春天林子里的嫩绿的树叶,象你跟随夸父的一腔热血或一座墓碑,象我眺望楼兰时饱含深情的眼珠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象现在路上每一个行人灰扑扑的脸,象自己坐在书桌前挥笔如飞的困顿与飘逸,,来了,去了,往了,又来了。

  三
  我的眼前又出现出另一幅远古的画面。那是真实的,可又分明是那么飘渺,令人匪夷所思、扼腕痛惜。
  也是一片林子,还有草地。一个300万年前的“男人”,一棵树,一个“女人”,一只熊,还有一个恍惚中存在或戏耍或注视或在男人怀里撒娇的小“男孩”。
  女人的眼神里满是数不尽的向往与盼望,当然还有爱,。我不知道,当她把男人推上那棵大树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是什么样的神色。故事就这样开端了,又以女人的就义停止。
  我承认,在我看到这个故事时,懦弱的心脏微微抖了一下,我却没有流泪。只是在冥冥之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一种言不衷心的激动。由于爱,所以爱。女人灿然的鲜血在午后或傍晚的林子子里象当时的太阳一样殷红刺眼,就象她为他献出贞操的一刹。我想,这一刹,那一刹,以及他们交蚺的每一刹,以及树上那个可能存在的小小的惊骇中又带着无助的男孩,是那个时候部落里最漂亮壮烈的一幕。
  是啊,生命的延续在任何时候都是那样的壮美、惨烈,她用血、用生命、用最痛彻肺腑的爱告知我们,真爱无边。或者,每一个人正是在这样的爱里一天天长大的,难道不是吗?

  四
  又是一个春天,那个孩子又长高了。
  他就是我的儿子。
  他睡着了,小小的脸蛋透出几分稚气。我轻轻走近他的身旁,为他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他不知道,这座浸透了他父亲几多汗水泪水的新房是他和我最美的林子。我轻轻拥着他,把眼前的屋子所***的泪水告知他。儿子,我冥冥中的又一个春天,看到父亲决堤的泪,他也可以在泪中静静的睡往。

  五
  她巍然矗立在青躲高原、世界屋脊。她,从一片海,一片到处游弋着金色、红色、蓝色的鱼龙的汪洋,到独秀群峰的最高海拔。只不过,那3000万年前的鱼龙不会知道,有一把利剑曾经在21世纪到达直取九霄的云端,耸立在中国。
  可是,,我又想起了他。一个地隧道道的大土匪,我不知道他一生杀过多少人,或者仇人或者火拼或者地盘。当解放军或游击队包抄住他的住所时,当他的后路被无情掐断时,他用光了几乎全部的子弹。在他那坚毅的脸上,在他那宽渊博大的怀里,他怀孕半载的娇妻等候着最后两粒子弹中的一粒。但他却为了一个孕育半载的生命向敌人直挺挺的下跪了。他那直直的腰板、直直的腿何曾向任何人下过跪。当两粒子弹中的一粒穿透他太阳穴时,我、我们,还有他冥冥之中的最后知觉以及他眼前的妻、敌,还有未来的人们能从他的眼睛里感到到什么,读出什么。他倒下了,并不壮烈。由于,他是个失败者,而他血性的根却绵绵不尽的留了下来,是为生命,更为那直挺的腰,,唯独的一次屈膝和全部性命的孕育、开端直至停止。

  六
  这是一个更为熟悉的老故事。一个旷尽奇伦的人物,而他的身后,却可能没有那连绵不尽的子子孙孙。他走遍名山大川,披览古今典籍,他一次次进狱蒙冤,而最后一次连他的根都没有保住。他成了一个名副实在的废人。冥冥中,我看到他身上、眼中喷薄出的火一样猩红的热血,洒在那阴冷湿润的狱中。他还有什么?只有奔跑在如海洋般汹涌博大的脑际那一段段真实的历史场景。我不知道他手中的笔写下的是血还是泪,他从2000多年前的那段永不磨灭的苦难中走来,用他的性命铸就了史家万古长青无与伦比的绝唱。从那一段段浸泡着辛酸、羞辱而凝重深沉的字里行间,我们读出了司马迁在那个杀青搁笔的春天既开心又无悔的表情。他慢慢的走进了那片盎然春意的林间,静静的等候着朝阳。当树梢间金色乍泻的漂亮刺痛他几乎熬瞎的双眼,我知道,那泪水是可以永恒的。

  七
  夏日,傍晚,旷野
  高高的,是父亲,
  低低的,小小的,是儿子。他们在干什么?
  轻轻的带麦茬的田里,有孩子们永远的乐趣。一丛丛不著名的野草间,闪耀着孩子们永远好奇的眼睛。
  天好蓝啊,地好绿啊,蚱蜢、蛐蛐好多啊,空气好新颖啊。跳着,蹦着的,还有它们和孩子,还有那个孩子似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的眼里忽然噙满了泪水。忽然,,四周变得好静,只听到泪水从眼眶到面颊到地面的滴滴答答的声音。孩子是听不到这滴答声的,而父亲,却伫立着,一任泪水浇灌着脚下那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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