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声音的河流,,流过你生涯……”
  伴着一段舒缓精美的旋律,,电播里传出这样一句经典的片头词。我的心敏感地一动,想:声音的河流,流过你的生涯。这语言多活泼啊!把广播这种宽大群众喜闻乐见的媒体情势形容得多真切啊!我衷心地称赞:这句片头词太好了!
  我经常会在某一瞬间被电播里传出的一句话或一段旋律触动到心坎深处,有时欣喜,有时伤感,有时逗得我一个人忍不住傻笑,有时又煽乎得我不由自主想哭鼻子。
  广播里有着我的喜怒哀乐。
  跟爸爸年青时一样,我也是一个广播迷。
  提起广播,就不能不提我爸爸。因为二十几年前他是一个比我现在还要铁杆还要猖狂的广播迷。可如今,爸爸几乎不听广播,家里有弟弟买来的收音机,他连正眼看都不看它一眼。
  由于……
  二十几年前,也就是在我童年时,广播是爸爸的好友,,但却是我和妈妈的仇敌。爸爸爱广播爱得逝世往活来神魂颠倒,我和妈妈恨广播恨得咬牙切齿,,跟恨小日本鬼子似的,简直不共戴天!我之所以态度坚定地站在妈妈这一边是由于每次这两口子打架都是爸爸惨败而妈妈趾高气扬地大获全胜。
  童年记忆中,我家那时唯独能值点钱的就是那台收音机,据爸爸自我玄耀,这台收音机是叔叔专程从大连捎来的,尽对高级,八十多块钱哪,在我们村里尽对是唯一无二的。
  那台收音机在后来被我重复“证实”之后果真显出了“好汉”本质,质量就是硬。
  一分价格一分货嘛!一提到家里那台收音机,爸爸总是语气确定地这么说,让听者深信不疑。八十多块钱在那时几乎是我们全家收进的三分之一,但爸爸却花这个价格买了一台不挡吃也不挡喝的收音机,我真信服爸爸的勇气降气魄。
  爸爸让叔叔捎收音机的时候并没跟妈妈磋商(大概知道磋商也白磋商),真不知道一向怕老婆如老鼠见了猫似的爸爸这回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对八十多块钱的帐目竟自作起主意来。八十多块钱在那时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他平日里花一块钱以上的钱都得向妈妈恳求。
  后来妈妈指着爸爸的鼻子尖,凶得像母夜叉一样,吼道:“你小子这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常败将军爸爸却只是耍赖皮式的嘿嘿一笑,媚态百生,奴颜卑骨尽在其中。他妄想蒙混过关。
  据爸爸后来讲,他为这台收音机付出了繁重的代价:妈妈一个月没让他上床,睡客厅的长连椅,并且罚做一个月的晚饭,在临睡前还要给妈妈捶背推拿端洗脚水。那一个月里爸爸吃尽了苦头,就差罚跪一个月搓板了。
  爸爸那时候重要是迷评书,哪个点刘兰芳说岳飞传哪个点单天芳说隋唐演义,他心里像装了个钟表似的,一去拔收音机,准是哪部评书到点了。一直让妈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爸爸心里的钟表跟收音机里的北京时光竟相差不十秒,这也是妈妈唯独信服爸爸的一点。
  爸爸听评书很进迷,,你喊他十声八声的都没反映,像走了魂儿一样,这时候我和妈妈若是跟他说话就像跟聋子跟一面墙说话一样自讨无趣。
  某一天中午,爸爸在听岳飞传,妈妈在他一旁罗里罗嗦地对爸爸唠叨着什么,爸爸很忠诚地听着--却是在听刘兰芳的评书。妈妈又对她反复唠叨着什么,爸爸很忠诚地听着-却还是在听刘兰芳的评书。最后妈妈又把她重复唠叨的那件事?嗦地反复了一遍,并问:“我说的事你听没听啊?”正好此刻刘兰芳刚口语完,爸爸从梦之边沿惊醒:“啊?什么事?”爸爸的语气告知妈妈:他什么也没听进往。
  性情刚烈性格暴躁的妈妈像被沸水烫了一下一样,迅疾地翻了脸:“好你个姓丰的,,我刚才苦口婆心肠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呀?”
  “跟你这块木头疙瘩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末了,妈妈又不解恨地弥补了一句。
  “对!牛弹琴!”爸爸这次竟也绝不示弱。
  妈妈听后忍无可忍,她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像一头奋发的母狮,咆哮着向爸爸这边冲撞过来,不由分辩地撕、抓、挠……
  爸爸只守不攻,只避不挡,冷静应战,但他整洁的头发很快就乱了,他的脸上被“撕、抓、挠”弄了几个血道子,他的衣衫也被妈妈撕扯掉了几粒扣子,他此刻很狼狈,,他被动地跟妈妈撕打在一起,两个人已抱成一团,不可开交,其间搀杂着妈妈带哭腔的漫骂……
  轰!一声巨响,骤然得好像自天而降。
  爸爸和妈妈敏捷离开,扭头向巨响的源头寻觅而往,那声巨响好像还嗡嗡地回荡在他们的耳道里,他们此刻早忘了打架,,他们在猜测是什么东西发出了那样一声巨响。
  他们两个人的脸骤然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他们瞪圆了眼也张大了嘴,看着我的眼光就像正端详一个外星人。
  屋子里静偷偷的,爸爸骤然蹲在地上搂着自己心爱的收音机没出息地放声大哭起来……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以来,我对广播对收音机一直避而远之,没有好感,感情上总感到疙疙瘩瘩的。
  爸爸的那台收音机终极毁在我的手上,那是他最心爱的东西。据后来妈妈讲,那台收音机在被我重复摔又被爸爸反复修了六年以后终于粉身碎骨再也无法发出声响。最后一次摔爸爸的收音机时我已经六岁了。
  从那以后,爸爸再也没买过收音机,更没听过广播。也许由于他很伤心吧,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的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必定伤心透了吧。多年以后我才恍然感到那时挺对不起爸爸的,我是那样残暴地毁灭了他以目中最美妙的东西。那是一种很令人心痛的损害。
  上世纪末的某一个秋天,我在威海求学时接触并迷上了广播,,其痴迷程序决不亚于当年的爸爸。
  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对爸爸的那份内疚之情却日益递增,总想补偿给他老人家点什么才安心一点。
  假设可能,我决议在他今年诞辰时送他一台精巧的收音机,真盼望哪一天他能再一次走进广播,聆听广播。